儿童功能性腹痛(functional abdominal pain disorders,FAPDs)是一种常见的功能性胃肠病,其主要特征是腹痛并无器质性病变。腹痛常常局限于脐周区域,并伴随着恶心、呕吐和食欲减退等症状。FAPDs的发时长不一,多数情况下能够自行缓解,但在一些严重的情况下,它可干扰儿童的日常活动并降低其生活质量降低。根据中医理论,“腹痛”涵盖儿童FAPDs,其概念首见FAPDs于《黄帝内经》。中医认为引起腹痛的原因较多,主要与感受外邪、乳食积滞、热结胃肠、脏腑虚寒及气滞血瘀等有关。腹痛主要影响的部位是脾脏、胃和大肠,同时也与肝脏有关。临床实践表明[1],运用桂枝加芍药汤对儿童FAPDs辨证施治,疗效显著。目前运用桂枝加芍药汤对儿童功能性腹痛的研究更多集中在临床疗效观察,本研究采用桂枝加芍药汤对FAPDs患儿进行个体化干预FAPDs,分析其自主神经功能的变化,为中医药治疗儿童FAPDs提供理论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一般资料
选取2023年1月—2023年12月广东省幼保健院门急诊就诊且确诊为儿童功能性腹痛患儿。100 名儿童随机分为两组,益生菌组50名、益生菌+中药个体化干预组50名。
1.2 诊断标准
1.2.1 西医诊断标准 FAPDs目前采取罗马Ⅳ诊断标准[2]如下,诊断前至少2个月出现腹痛且每月发作至少4次,且符合以下所有条件:(1)发作性或者持续性腹痛,不完全与生理时间相关(如进食、月经期);(2)排除肠易激综合征、功能性消化不良或腹型偏头痛等FAPDs;(3)不能用其他疾病来解释的腹痛。
1.2.2 中医诊断标准 依据汪受传主编的《中医儿科学》[3]和《儿童功能性腹痛中药临床试验设计与评价技术指南》[4]中关于腹痛的诊断标准诊断。
1.3 纳入标准
(1)满足西医对FAPDs以及中医对腹痛的诊断要求;(2)患儿年龄范围为3~12岁;(3)能够接受中药汤剂治疗且无显著药物不良反应;(4)获得患儿及其家长及知情同意并签署同意书,自愿参与本研究。研究方案通过广东省妇幼保健院伦理委员会审批,伦理批件号: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医伦第[202201112]号。
1.4 排除标准
(1)腹腔内器质性病变,包括胃肠道感染(如急性阑尾炎、溃疡性结肠炎、克罗恩病等)及胃肠道梗阻等患儿;(2)虽有慢性腹痛但已明确诊断为功能性消化不良(functional dyspepsia,FD)、肠易激综合征(irritable bowel syndrome,IBS)或腹型偏头痛(abdominal migraine,AM)的患儿;(3)由肠道外疾病(如肝胆疾病、泌尿系统疾病、肠道寄生虫病等)引发的腹痛的患儿;(4)出现红旗征(即FAPDs病的报警症状)的患儿[3]。
1.5 治疗方法
1.5.1 益生菌组 为对照组,单纯采用西医治疗,采用双歧杆菌四联活菌片(杭州市远大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用量为一日3次,一次1 g,连续服用1周。
1.5.2 益生菌+中药个体化干预组 为治疗组,采用双歧杆菌四联活菌片加用桂枝加芍药汤加味治疗,基本方:桂枝6~10 g,白芍12~20 g,生姜、大枣、炙甘草。若寒象明显,则加干姜、小茴香、炮附子、肉桂等;兼食滞脘痞、嗳腐厌食者,则加厚朴、枳壳、神曲、山楂、鸡内金等,如伴便秘,可加鸡屎藤、大黄、玄明粉等,如热象明显,再加黄连、川楝子等,兼抑郁焦虑者,可加柴胡、薄荷、香附、佛手等。每日服用一剂中药,煎煮后取汁100~150 mL,二次煎煮药液混合,分早晚2次温服,连续治疗1周。
对照组和治疗组在药物治疗期间,护理人员进行饮食指导,在治疗及观察期间,避免食用刺激性强的辛辣食品、高油脂的油炸类食物、快餐类食品、碳酸饮料以及冷冻甜品等,要求荤素搭配。
1.6 观察指标
(1)两组心血管自主功能评估情况:采用评估心血管自主神经功能评估方法主要是卧立位血压差和卧立位心率差,卧立位血压差:指在平卧位和站立2分钟后测量的收缩压之差。正常情况下,该血压差不应超过10 mmHg(1 mmHg=0.133 kPa);若血压差在11至29 mmHg之间,则为临界;若血压差达到或超过30 mmHg,则视为异常。卧立位血压差则主要反映交感神经的功能状态。在评估卧立位血压差时同步测心率调节能力。卧立位心率变化测定:记录从平卧位突然站立时的心率变化,心率增加超过12次/分,提示交感神经亢进,心率减少超过12次提示副交感神经亢进。
(2)Rutter 儿童行为量表评分:Rutter儿童行为评定量表由英国著名儿童精神科专家Rutter教授编制开发,量表的内容一般包括健康问题和行为问题,腹痛或呕吐被列为行为问题的一部分,行为问题包含A行为(又称反社会行为)和N行为(神经症行为)两大类,如果所有标记为A的行为项目总分高于标记为N的行为项目评分总和,则表明该儿童表现出反社会行为;相反,若N行为项目的总分高于A行为项目的总分,则认为儿童可能有神经症行为。对两组进行治疗前后行为能力比较。
(3)中医临床症状评分:在中医诊断中,通过症候评分量表可以对腹痛的症状进行量化评估,帮助判断病情的严重程度,此评分包括对腹痛的性质、部位和伴随症状等多个方面的评估,本研究症状评分标准,判断患儿的好转情况。在治疗前和治疗1周后对心血管自主功能、Rutter儿童行为量表和中医临床症状分别进行评估并分析。
1.7 疗效标准
疗效标准 依据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发布的《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5-6],通过对比治疗前后腹痛主次要症状的总积分变化进行评估。疗效计算公式为:[(治疗前症状总积分-治疗后症状总积分)÷治疗前症状总积分]×100%。临床痊愈:症状及体征基本消失,证候积分降低率≥90.0%;显效:症状及体征显著改善,证候积分降低率≥66.6%,<~90.0%;有效:症状及体征有所缓解,证候积分降低率>33.3%,~<66.6%;无效:症状及体征无改善,证候积分降低率≤33.3%。有效率=(临床痊愈+显效+有效)/总数。
1.8 统计学方法
运用SPSS 19.0进行统计学分析,计量资料采用t检验,用均值±标准差
表示;计数资料采用χ 2 检验,用百分比表示。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一般资料
本研究选取2023年度在广东省妇幼保健院就诊的100名FAPDs患儿作为研究对象,按照数字表法随机分为对照组(益生菌)50例和治疗组(益生菌+中药个体化干预)50例。对照组男24例,女26例,平均年龄是(7.92±1.81)岁;治疗组男性23例,女性27例,平均年龄是(7.48±1.82)岁,对照组平躺时收缩压为(93.62±3.28)mmHg,心率为(85.14±6.85)次/分,治疗组收缩压是(93.54±3.28)mmHg,心率(84.72±6.71)次/分,两组患儿一般资料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见表1。
2.2 心血管自主功能评估
在卧立位血压变化方面,对照组和治疗组治疗前后均有统计学意义,在卧立位心率变化方面,对照组治疗前后差异无统计学意义,治疗组治疗前后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2。
2.3 Rutter儿童行为量表行为比较
对照组和治疗组治疗后Rutter项目总分和N行为项目总分差异有统计学意义,提示治疗组能改善N行为,也就是能改善神经症状,见表3。
表3 患儿治疗前后Rutter儿童行为量表比较 (
,n=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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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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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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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行为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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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行为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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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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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后
|
治疗前
|
治疗后
|
治疗前
|
治疗后
|
|
对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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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1.22
|
7.38±0.87
|
3.52±0.79
|
3.38±0.86
|
4.58±1.33
|
4.00±1.09
|
|
治疗组
|
7.96±1.04
|
6.04±1.12
|
3.50±0.79
|
3.40±1.03
|
4.46±1.09
|
2.64±1.32
|
|
t
|
0.616
|
6.643
|
0.127
|
-0.106
|
0.494
|
5.619
|
|
P
|
0.539
|
<0.001
|
0.899
|
0.916
|
0.622
|
<0.001
|
2.4 临床疗效比较
在临床疗效的比较中,治疗组有效率为84%,高于对照组的58%,两组之间的疗效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4。
表4 患儿临床疗效比较 [ n(%),n=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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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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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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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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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
|
无效
|
有效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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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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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9(18)
|
18(36)
|
21(42)
|
(58)
|
|
治疗组
|
5(10)
|
11(22)
|
26(52)
|
8(16)
|
(84)*
|
注:与对照组比较,χ2=8.768,*P=0.033
3 讨 论
儿童FAPDs是一种功能性胃肠疾病,不仅对儿童的生活和学习造成显著影响,部分病例甚至延续至成年,影响正常工作。该病的病因涉及机体功能异常、心理调节障碍及社会环境适应等多维度因素的交互作用。
人体生态系统的绝大部分微生物存在于人体的胃肠道内,被称为肠道生物群,其变化与胃肠道疾病密切相关。在临床实践中,常采用益生菌制剂以调节患儿肠道菌群平衡,从而缓解临床症状。益生菌治疗儿童FAPDs的有效性已得到证实,Jadresin等[7]的一项双盲随机研究使用罗伊氏乳杆菌DSM17938治疗FAP儿童,罗伊氏乳杆菌SM17938的给药与FAP儿童疼痛强度的降低和无痛天数的增加有关。Rahmain等[8]双盲随机对照试验中,参与者接受罗伊氏乳杆菌治疗后,患儿腹痛的频率、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均有所降低。
桂枝加芍药汤重用芍药,发挥其活血通络之效,并与甘草相配,缓解痉挛、止痛;桂枝配伍甘草,辛甘相济以温阳健脾;生姜协同桂枝,温中散寒而和胃;大枣补中益气;甘草调和诸药。综上,桂枝加芍药汤可调理脾胃功能,促进气血运行,滋养脾阴,疏解肝气郁结,达到调畅气机、平衡内外、温和通调、调和气血的功效。自主神经系统由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组成,主要调节心血管、呼吸、泌尿、生殖和胃肠道的代谢功能[9]。腹痛与交感神经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腹痛信号通过交感神经传导。当腹部存在病变或刺激时,如炎症、梗阻或感染时,交感神经会接收这些信号并通过神经纤维向大脑传递,从而引起腹痛,同时,腹痛的感知(分布、体位)与交感神经在腹部的分布有关。Emeran A Mayer 等[10]认为中枢自主系统网络通过副交感神经和交感神经传出投射与肠神经系统紧密相连,来自肠神经系统的传入神经将本能感觉信号传送回大脑。
本研究比较了卧立位血压和卧立位心率变化,对照组和治疗组的卧立位血压差均较治疗前减小,同时,治疗组卧立位心率差较治疗前显著减小。两组患儿服用益生菌,其包含双歧杆菌、嗜酸乳杆菌、粪肠球菌,以调节肠道菌群平衡,维持正常肠道蠕动。两组的卧立位血压差减少,提示交感神经反应能力下降,可能导致机体对某些应激源的反应减弱,同时中药可能通过增强副交感神经活性,心率波动减小,缓解紧张情绪,从而有助于缓解腹痛。
近期研究发现,突显网络的枢纽还通过对杏仁核(标记情绪效价和对行为相关刺激的自主生存反应)、下丘脑(调节体内平衡和压力反应的模式生成器)和脑干结构(包括导水管周围灰质和蓝斑)参与自主神经控制[11-12]。本研究假设儿童FAPDs患儿内态失衡,以社会心理和肠道靶向压力源的形式与遗传因素相互作用,从而引起焦虑,继而导致腹痛等胃肠道症状。研究通过研究Rutter量表,评估其行为问题,量表主要包含A行为(又称反社会行为)和N行为(神经症行为)两大类,N行为中包含腹痛、呕吐、烦恼、害怕新事物和新环境、睡眠困难等内容,对照组和治疗组N行为总分高于A行为,提示儿童可能有神经症行为,治疗组中药个体化治疗后患儿的N行为分值下降,提示可有助于缓解腹痛、呕吐、睡眠困难等症状。
中医临床症状评分是体现中医药特色的疗效评估方法,具有中医药特色。在中医临床疗效评估方面,对照组有效率为58%,治疗组有效率达到84%。两组之间的疗效差异有统计学意义。因此,在益生菌治疗的基础上,桂枝加芍药汤个体化治疗对儿童FAPDs的治疗效果更显著。本研究亦存在一定局限性,未从分子或细胞活性成分对自主神经受体影响的角度探讨桂枝加芍药汤干预儿童FAPDs的生物学机制,这亦是进一步探索的方向。